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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瑶的中国故事

世界那么大,尽头在你怀中。

 
 
 

日志

 
 

Lie to me  

2013-04-17 23:16:10|  分类: 花天走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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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工作的缘故,这些年我见过不少企业的老板或实际负责人,其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一位,是一家老牌国企的总经理。其实在去企业之前,我就事先收集到了一些资料,老实说,负面评价比较多,如果按照我们的标准,完全是没有必要介入的;但架不住客户经理苦缠不休,也抱着眼见为实的心态,还是走了一趟。

  企业躲在闹市区一栋老旧家属楼的二层,说二层也不太确切,因为并不是整个二层都是他们的,只有几个小房间;那些小房间就像,不晓得你们有没有住过80年代的大学招待所,一个个隔间不过八九平米大,蜂窝煤摆在每扇门的外头,天井里晾着不成形的汗衫裤子,每层就一间厕所,走廊上传来收音机的广播声,通道狭窄得让人担心不小心就会碰到栏杆,或是盆花。就是这样几个小房间,每个房间上还悬挂着“XX总公司”的牌子,让人觉得极其荒诞和不协调。

  然后总经理出现了,总经理是个肚子浑圆裤腰带已对其束手无策的大光头,见到我和客户经理,递了两瓶矿泉水过来,就远远地在办公桌旁边一坐,翘着脚谈起老牌国企的昨日辉煌。让我诧异的事有两件:一是茶几上有全套的茶具,几只用过的茶杯里还有茶水的残渍,但总经理完全没有为我们泡茶的意思;二是他坐得那么远,使得我们几乎将整个身子拽出了座椅才勉强能保持理想的听说距离。我并不是贪他的茶,但是这一连串的举动,很明确地传达出一个涵义:他并不想与我们沟通但迫于某种压力却不得不这么做。

  其间此人语言虚浮,充斥着诸如:我们这家企业的金字招牌在这里可是无人不晓,那么大的企业和我们合作自然是看中我们的品牌优势,我们一年的贸易量都是大几亿之类我早已知道根本是谎言的大话,还夹杂着:小姑娘你太年轻了,我们国企当年怎样怎样;小姑娘啊哈哈哈,看来你是没见识过怎样怎样;哈哈哈小姑娘,毕竟还是经验浅啊怎样怎样有些嘲讽有些羞辱的话语。但是很奇怪,我并不觉得生气,我一直在观察他的行为和表情,每当我问出一个他难以自圆其说的问题时,他就稍稍昂起头,眼睛往上看,挺起胸膛,然后垂下眼帘,挤出一个很不自然的笑容,用有别于回答其他不那么尖锐的问题时更夸张的笑声边笑边作答,尤其是每当他说小姑娘你怎样怎样的时候,声调更高,气息更急促。

  也许是见到我并不为他的轻视和掩饰所动,这个人开始有点局促不安,他四下打量着墙壁,一会儿说屋里很闷把窗打开一点吧,一会儿说西晒房间很热我把门拉上。我一直饶有兴味地研究他,既不着急也不恼怒,终于使他感到多说无益,快快地站起身就要打发我们到实地去看。

  后来这个项目我没有再跟,因为感觉实在不靠谱,但这个国企的总经理真的让我记忆深刻,那是我第一次在已经了解某些确实情况的前提下和一个必须要对我说谎的人面对面,使得我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一个人说谎时种种细微的动作表情,那刻意到令人起疑的夸张语气,说谎者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圆滑老到,在我眼中就如同放大镜下的物体,纤毫毕现。那种奇妙的澄澈的感觉,让我忘掉了所有的愤怒和屈辱。我几乎想由衷地谢谢他,让我看见了人性的另一面。

  再后来我听说,由于那家老牌国企欠人钱,原先的办公室早已被人查封了,我去见到的那栋家属楼,只不过是他们租下来的临时剧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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