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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瑶的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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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臻于极致  

2012-04-19 23:26:04|  分类: 我思我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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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妈的学生自办工厂,目前在为一家法国人主持的机电制造厂提供轴承等机械零部件,所以偶尔会将法方的图纸传真过来,请我帮忙翻译。读大学时短暂回国期间,我也在那个制造厂实习过一段时间,只记得法国老板脾气很暴躁,总是对中方工程师大喊大叫,说对方根本没理解他的意图,完全不按照要求设计。

  实际上和老妈学生的合作一开始也是这样,不断出现问题,不断调试,每次都有不尽如“老板”意的地方,很是磕磕绊绊。老妈跟我分析过中国人做事的方法,如果说欧美是“有多大能耐做多大的事”,那么中国人就是,不管有没有能耐,先应承下来再说,把合同抓到手,后续的装备、技术、配套、管理都可以现学现卖,现拿现用。“所以中国这些年走得这么快,”老妈总结说。当年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真的是这样呢,就拿我比较熟悉的法国人来说,不管一件事情他们是否操作过,起码要求超过95%的条件达到才可以下手进行,所以先期的准备工作总是特别繁琐,一个如此啰嗦的民族怎么可能进步呢?

  今年的光伏产业年会上PFAN的专家谈到中国光伏项目如何申请欧洲投资银行贷款的问题,介绍了欧投行对中国项目的评估程序,评估所涉及内容之广泛、之细致、之专业,恐怕就是让产业研究员去应对也会大感头疼,但却让我产生由衷的敬佩和渴慕之意——只有这样精益求精于每一个细节,尽可能深入每一个领域,才能获得相当的成就吧。

  要知道,欧投行和世行、亚行不同,在中国并没有设立庞杂的分支机构,所雇佣的人员也为数不多,每一个项目通常只经过初次评估和实地勘察就能有所结论,因此一方面其派驻中国机构的成员个个都是专家,另一方面也要求备选的项目准备工作必须非常详实。PFAN的专家说,刚开始合作的时候,觉得欧投行的要求简直苛刻至极,且不说报给他们的项目都是经过财政部筛选的,提交给他们的可研报告也尽一切能力做了细化,在可信度和可操作性上绝对万无一失,可他们偏偏喜欢纠结于小细节不肯放手,比如可研报告不是独立完成而是参照其他项目修改过的,根据是有个别字眼比如“XX公司”没有一并修改过来;比如业主到底是如何获得这个项目的,有没有通过正式的、合规的、公平的手续;项目会不会给当地的社会文化、原住民、地质水文环境等带来影响。。。当代中国人是最注重效率和效益的,批贷款要“快”,投入生产要“赚”,至于是不是原创的,是靠拉关系还是靠喝酒唱歌得到的,是不是会影响当地老百姓的生活,这些问题重要么?先拿下来再说啦。

  可是项目一旦建成了,真的会改善当地贫穷落后的面貌么,真的会改善居民的生活么,真的不是为了在某官员政绩上添上“光辉”的一笔,真的不是为了圈钱占地么?所以如果是存着不良居心的人,根本无心于技术和功效的人,在欧投行的细细查问下,应该就会露出马脚吧。这样看来,那些啰几巴嗦的前期工作,看似吹毛求疵的评估审查,其实是在一步步拷问当事人的耐心、恒心和决心,只有真正想要用这个项目做出一些事业的人,也才会不厌其烦地学习、思考和完善,这个无比痛苦的过程,其实才是真正的“双赢”。

  我一直深刻地记得大学二年级的一次小论文分数,20分满分我拿了15分,却是全班最高分,比那些把法语当母语二十几年用的法国人都高。是表述的特别优美么,绝对不是,再厉害我也才读了三年法语;是观点特别标新立异么,也不是,我查过资料,互联网上早已有无数人以各种角度论述了论文主题,我的论点也没有超出常规。后来,老师将他的个人网站告诉我们,说上头有每个人为什么得到那个分数的理由,给我15分的原因是:你的观点并不新颖,但是你努力用自己的理解去阐述它,我觉得非常棒。我再看其他10分以下的理由:你的这段话出自XXX论文《XXX》的第几段第几行;你的这个观点把XXX的想法稍加改装就变成自己的;你的这段话在维基百科XXX词条当中可以找到。。。原来我的老师,几乎把所有相关的论文、书籍和期刊都读了一遍,所以学生想要偷懒去摘抄去改头换面他都能认出来,“贪图便利毫无建树”就是他给低分的原因。

  可惜的是,我连这位老师的名字都忘了。我只记得他是个满头黄发的年轻人,教的这门课是挺枯燥乏味的《社会学》。然而,不过是所扶不上墙的二流大学,面对的学生也是一群良莠不齐中西混杂的散沙,他却倾入这样的专注,实在是给我上了极其震撼的一课。我想,在他的心目中,一定没有得过且过的意识,即使是最不起眼的细节,也要将它做到无限接近于完美,有这样的精神,什么事情不可以成功呢。

  所以,还记得我们耻笑德国人一板一眼拿小天平和量杯称面粉与水的古板吗,但只有那样的注重细节、一丝不苟、精益求精,那样的处世之道和人生态度,才能诞生出最精致、最牢固,最能令居民感到安全放心有效的产品。

  别说臻于极致,就说渴望臻于极致的心态,我们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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