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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瑶的中国故事

世界那么大,尽头在你怀中。

 
 
 

日志

 
 

叙述一个家族的故事  

2006-06-19 22:07:05|  分类: 以史为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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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故乡是福建省福州市,和所有其他城市一样,福州这里也有传承几百年的地方望族,林氏和高氏是其中的两大家族,我母亲就是来自林家。从小我便觉得外婆家的房子和别处不同,三进的大宅院,有个很大的天井,天井两边是厢房,舅舅舅母们则住在后院里,到他们那里去要经过正厅开了两扇门的后板壁。屋里的摆设带着极其久远的味道,记忆尤其深的是那些硬硬的大床,它们不仅高,而且看起来好硬,因为高和硬,我从来没想过来个鲤鱼跃龙门跳到床上,我很清楚那一定会让我的骨头散架,而且会让这个古老幽深的大宅产生不应该出现的喧哗。

  我本应该在幼年的时候更深入了解这个大家族的,毕竟它是那么的不同,至少我周围的小朋友谁也没有住过这样的大房子。可是每次当我想接近这个家的时候,就觉得被推得更远了一些,一年见不到几面说不上几句话的外公,转来转去永远停不下来的外婆,和我年纪差了许多的堂兄弟姐妹,还有总是被阴影笼罩的大宅,让我忍不住想起另外一个温暖的家——我的奶奶家。长此以往,我对母亲的娘家越来越抗拒,记忆中也越来越排斥,到后来,我几乎记不得曾经在那个家里玩过、笑过、哭过,唯一有印象的只是青绿的台阶,屋顶上四方方的一片蓝天。

  对外婆家重新燃起兴趣,是在母亲和我陆陆续续说了一些长辈的故事以后。原来福州林家是闽侯尚干陶江林氏的分支,如果追溯起来,甚至可以说到唐末王审知入闽引起的“十八姓从王”。尚干林氏的祖宗,山东济南的士族林穆就是随闽王入闽的一姓。尚干林氏出过不少名人,民国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便是较著名的一个,还有烈士林祥谦,据说还是我外公的表兄弟。

  母亲曾经说过,如果不是文化大革命,也许她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外婆家也曾经显赫一时,大斗彩巷的那栋大宅就是祖爷爷从一个没落旗人手里买下来的。那时候,林家有田地也有屋产,很是富庶,偌大的家产一直到我外公的父亲手里才慢慢开始减少;到了外公那里就更凋落了。饶是如此,文革时候外公还是被当作地主批斗,家里收藏多年的字画被付之一炬,玉器和瓷器尽成粉末,所有关于家族的历史、传承、先辈们聚积的财富都在那场浩劫中被人为的截断,而后辈的子孙们也不再有兴趣追古寻根。。。。。。

  几年前外婆动了心思做家谱,几个舅舅叔公都忙前忙后,我又听到不少林家的故事,那些本来只在小说和电视里才碰得到的家族变迁,风云变幻就像旧画卷一样在我面前缓缓展开。我心动了,我觉得我的母系家族不逊于任何一个有名有实的深宅大院。它可能不够显赫,也没有出过几个决定中国命运的历史人物,但是它是那么质朴实在的存在于这个东南沿海的小城里,在悠悠几百年的岁月当中,和一朝一代同呼吸,共命运。有关它的故事,我真的很想写下来,那一个个鲜活灵动的人物,或是我的祖先,或是我的叔伯姐妹,或是我的远方亲戚,他们不是遥不可及的影像,而是和我同血缘的亲人,他们的一生,不能改写中国的历史,但是他们的经历却改写了我们这些后辈的命运。我相信,并不是出名的就是伟大的,反而是平民百姓零零碎碎的日常生活,更能反应一个时代的风貌。所以,这些普通人走过留过的痕迹,难道不值得记录吗,难道应该就随着时间被遗留给历史吗,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询问起来时却没有人能回答他们来自何处,他们的祖辈是谁,记忆不应该是这样的,深植于血脉中叶落归根的感情也不允许我们这样,我们应当为这些默默无闻的人和默默无闻的故事做些什么。

  在我想趁回国好好问问外婆林家的故事时,却惊闻她已经患上了老年痴呆症,神志不清了。一度我曾想放弃我记述林家故事的念头,但是随着在国外的时间越来越长,心里的冲动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我想,是这些年海外求学的经历在不知不觉间把故乡嵌入我的骨髓,融入我的血肉,在顾盼间我曾经迷惘,不知何地才能让自己安心,蓦然回首,才发现故乡便在灯火阑珊处。

  人总是这样,不断的寻找-失望-再寻找,却在某一天发现真正的心灵家园其实近在咫尺。我可以明白为什么那个美国黑人要跨越大陆去非洲寻找自己的根,也可以明白为什么人常说家就是让你心有挂念的地方。我们中华民族,最注重的就是归属感,最无法舍弃的就是自己的血缘,或许祖先在冥冥之中就给孩子的心留下咒语,千山万水,一缕情丝总能牵引他们回到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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